首鋼礦業(yè)公司職工子弟學校的高三學生將自己的高考愿望寫在目標墻上攝影/本報記者郝羿

北京高考最遠考點位于河北首鋼遷安礦區(qū)

北京考卷提前一天運抵石景山教師奔波200公里監(jiān)考考場座位不按常規(guī)設置……

探訪唯一京外考點考生盼望考回北京

校長武書育和負責考務的教師，每年6月6日一大早，都會緊繃著神經(jīng)站在校門口，等待這輛從北京開來的警車。

警車到達河北遷安后，會經(jīng)過首鋼礦業(yè)公司、一片又一片的礦山職工住宅區(qū)、礦山醫(yī)院、礦山街委、礦山司法機構(gòu)、依礦山風格修建的仿古辦公樓……首鋼礦業(yè)公司職工子弟學校，就坐落在這片依礦山而建的“獨立王國”中。這里人更習慣稱之為“礦山學?！?。

全程247公里、車程3小時16分……這一超遠距離的考點，打破了北京高考的一些常規(guī)，如北京所有考點校都是在6月7日高考當天早上才能接到試卷，再比如監(jiān)考教師不存在留宿問題。

與北京所有考點校的監(jiān)考老師不同，每年被派到這個最遠考點的監(jiān)考人員，都要在這度過3天2夜的監(jiān)考歷程，今年輪到石景山古城中學的教師。6月6日，首鋼礦業(yè)公司職工子弟學校就會派車接古城中學教師過來，當?shù)氐恼写惨褳樗麄冾A留好15個房間。

對于監(jiān)考老師而言，這個最遠考點校的考務也不盡相同，北京的考點每間考場常規(guī)設30個座位，但是在這里，每間考場只有20個座位，左右間距可以長達1.5米。“考生都是一個學校的，為了防止作弊”，校長武書育解釋說。

23個考場、445名考生，在這個最遠考點參加北京高考的學生，全部都是首鋼礦業(yè)子弟學校的學生，不與其他北京考生混合編排考場，而是作為一個特殊的單設考點，保持一定的獨立性。

學校一位教師在看考場時介紹說，學校的高考保障措施就靠礦山內(nèi)部機構(gòu)來解決，不與河北掛鉤，與北京學校高考的前期準備也不盡相同，“每年的高考都是礦山的一件全民大事，街道秩序維護、救護車的準備、考場外交通管制都由北京公安局內(nèi)保局大企支隊、礦山的街道、醫(yī)院等部門配合管理?！?/span>

“這里就像北京的一塊飛地，與河北并無過多關聯(lián)”， 首鋼礦業(yè)公司的一位職工如是形容，“我們不用出礦區(qū)就能解決所有問題，從出生到死亡，都可在這里完成?！?/span>

上個世紀由北京“遷入”的子弟學校

從1978年恢復高考以來，這個遠設在河北的北京高考考點就一直存在。為何北京高考要單設一個考點在河北遷安？在河北上學的學生，又緣何可以參加北京的高考？這些疑問，要追溯至北京首鋼上個世紀的發(fā)展歷史。

上個世紀50年代后期開始，首鋼到遷安建設自有礦山，當時被稱為“亞洲最大的露天采場”。隨著礦山建設進入高潮，來自北京及其他地方的職工家屬不斷遷入礦山，子女的教育開始成為一大問題。

曾擔任學校校長的趙福祥撰文回憶稱，礦山剛建時，北京來的職工孩子都在附近農(nóng)村學校借讀，沒多久孩子就不適應了，“一是口音不一樣，那里的老師管‘二’念‘餓’；二是吃的也不一樣，河北農(nóng)村學校成天都吃花生、白薯。”

于是，首鋼礦業(yè)公司開始進行企業(yè)辦校，成立職工子弟學校。學校現(xiàn)今已由最初的一間30平方米平房校舍，建成從小學到高中的三個校區(qū)(包括中心校區(qū)、五中、二中)。

“礦開到哪，學校就往哪建”，用校長武書育的話說，雖然學校的地理位置當時閉塞不便，但是為了職工的便利，子女就在自己身邊上學。學校各校區(qū)門口現(xiàn)今仍是成片的職工住宿區(qū)，學生每天中午回家只需幾分鐘的路程。

首鋼礦業(yè)公司作為首鋼總公司的分公司，是北京市屬企業(yè)。50多年來，首鋼遷安礦區(qū)作為一塊“飛地”，一直由北京市行使黨政關系、司法管轄、社保渠道、教育、醫(yī)療、衛(wèi)生、社區(qū)管理的實際管轄權(quán)。首鋼礦業(yè)子弟學?，F(xiàn)有學生3393名，一直以來，首鋼遷安礦區(qū)職工子女，京籍、非京籍學生均參加北京市中高考。

“雙城教育”帶來了什么

在首鋼礦業(yè)子弟學校邊的主干道，來往的車輛不乏京籍車牌，這是礦區(qū)與北京最直觀的聯(lián)系。而高考作為牽引教育的最大指揮棒，首鋼礦業(yè)子弟學校與北京的聯(lián)系則更為實質(zhì)。

“教材一直與市里同步，教師每年都要到石景山去領取新教材，學校的各項收費項目也按照北京市的標準來執(zhí)行，教師職稱由石景山區(qū)教委來評定，學生每年參加石景山區(qū)中小學運動會……”在這里，學生和老師都接受著一種“雙城”教育模式——在遷安學習生活，參加北京中高考。

“你是哪里人？”這樣一個問題，讓高三考生趙雅楠突然有些反應不過來，“礦山的”，猶豫了一小

會兒后，她答了上來。而只有明確地問，“你住在哪里”，她才反應了過來，“我住在首鋼遷安礦區(qū)”。

如同趙同學這一略顯尷尬的反應，由于企業(yè)辦學的特殊屬性，以及遠在河北遷安的地理位置，讓礦山學校的老師和學生難免陷入“雙城”教育的一些“尷尬”。

“一般學校的社會實踐帶學生去河北哪里轉(zhuǎn)？”像這樣的問題，校長武書育也有些答不上來，“我們社會實踐都帶學生上北京了”。

學校雖建在河北遷安的土地上，但是用師生們的話來說，在礦山的“獨立王國”里，學校與河北“基本沒有什么關系”。 “我們不招河北的學生， 只招首鋼礦業(yè)公司職工的子女?！蔽鋾f，由于

首鋼礦業(yè)子弟學校特殊的高考政策，他們在生源把控上十分嚴格，要經(jīng)過首鋼礦業(yè)公司四層把關及石景山區(qū)教委的最終確認，原因是“為了防止高考移民”。

今年將參加高考的趙雅楠，出生于礦山，帶有一些唐山口音，和爸媽都算是當?shù)氐摹巴林?，她說所有礦山學生從小就知道，將來他們是要參加北京的高考，并都志愿考上北京的大學。談起北京，她說已經(jīng)記不清去過多少次了，“小的時候每年春游都去北京玩”。雖然常去北京，但是趙雅楠說，因為從小一直生活在礦山，并不十分了解北京。

“高考要考一些滲透北京文化的考題，我們的學生肯定沒有北京孩子熟悉，很吃虧?！毙ｉL武

書育承認，“雙城”教育讓他們面臨一些困難，包括高考在學生干部加分前，他們的學生基本加不上分。

為了讓學生更熟悉和認同北京，也能回答一些具有北京特色的題目，學校一直借著綜合實踐活動、軍訓的機會帶學生去北京，參觀故宮、天安門、國家博物館等游人如織的地方。每次出發(fā)前，老師們要準備景點材料，學生也要準備好問題，去北京綜合實踐成為學校的教學“大事”。

令武書育印象很深的是十多年前有次考試的作文題目是“北京符號”，他和很多老師捏了一把汗，怕學生們得不了高分?！坝袀€學生寫的北京符號是地鐵，他將地鐵里看書的人與夢想結(jié)合起來，寫著夢想屬于那些夢醒過后揮汗如雨的人們，在地鐵里看書的人就是如此?！笨赐曜魑?，武書育既心酸又感動，“學生們珍惜去北京的機會，就算坐地鐵也是充滿好奇、倍加珍惜，北京孩子天天坐地鐵，是不會認為地鐵是北京符號的?！?/span>

特殊的地理位置，也給礦山老師的教研交流帶來一些難度。學校雖與石景山教委保持緊密的聯(lián)系，但是由于距離原因，老師不能頻繁到市里參加教研活動，“一去就兩天在那了”，所以學校只能派代表到市里錄像，錄像成為了全校老師們獲得教學信息最大的一個途徑。高三教師龐麗亞每天都要在網(wǎng)上搜集北京各城區(qū)的高考物理模擬卷，自己做過一遍后再把一些好題目“拼接”起來給學生寫。

礦山學生渴望“回歸”北京

“6月7日至8日，一年一度的高考即將來臨，這是礦山的一件大事，涉及礦山千家萬戶的利益，也涉及到礦山的穩(wěn)定大局！”剛剛拿到最新出爐的“2016年中高考實施方案”，武書育校長準備全力部署今年的高考工作。這個北京最遠的特殊考點，已經(jīng)連續(xù)十年被評為滿分考點。而武校長更希望的是，他的學生都能考上北京，走出礦山。

趙雅楠說她的志愿是考上北京第二外國語大學，去年暑假的時候還去二外門口轉(zhuǎn)了一圈。對外經(jīng)貿(mào)、首師大、北京科技大學……和趙雅楠考上二外的志愿類似，幾乎礦山學校所有孩子的高考志愿都是北京院校，因為他們從小接受的一個理念是“你們的歸屬地是北京”。用礦山老師的話說，學生們從小就對北京充滿著仰慕和向往，渴望通過高考“回歸”北京。據(jù)統(tǒng)計，去年礦山學校300多名畢業(yè)生，90%以上的學生都考上了北京高校。

高三理科生李明(化名)是“礦三代”，爺爺、父母都是首鋼職工。當被問及自己是哪里人時，李明帶著唐山口音說：“我是首鋼人！”卻不過多提及自己與河北或北京的關系。說起北京，李明說：“那是首都，有故宮、國博和很多科技館，肯定什么都是好的?！备呖?，對他而言是實現(xiàn)全家的一個愿望，“我要考到北京去！”

學校中午的午休時間，隨機采訪幾個高三學生，他們說： “我們要繼承礦山人艱苦創(chuàng)業(yè)的精神，要敢打必勝”?！拔乙恢睂W生說你們要‘敢打必勝’，這沒什么邏輯理由，就是因為你是礦山子弟，就必須考出去?！毙ｉL武書育說這句話時，語音明顯提高。

為了“回歸”北京，家長們更是做著長時間的努力。一位高三家長說，許多職工做好了退休后回北京定居的準備，“如果孩子考上北京高校，畢業(yè)留京工作，我也差不多退休了，到時和孩子一起回北京生活?！边@位家長夢想著這一天早日到來。

現(xiàn)場

北京高考試卷昨天上午運抵遷安

昨天早上7點半，四輛警車“包夾”著一輛北京高考的試卷押運車，從北京市石景山區(qū)考試中心出發(fā)，一路警車開道，直奔河北遷安，目的地是首鋼礦業(yè)公司職工子弟學校?！耙宦烽W著警燈，鳴著警笛，場面可威武了”，坐在押運試卷車上的韓文龍老師介紹說，他們和由礦山派出的2輛警車，實際上前一天就已抵達北京，昨天一大早與北京市公安局的2輛警車匯合后，一同來押送這一“最遠考點?！钡母呖荚嚲?。

在試卷押運車上，還安著一個帶有攝像頭的GPS定位儀，試卷由北京運往河北的200多公里路，全程都被監(jiān)控中。而尾隨北京高考試卷而來的，還有一車載著近30名北京市監(jiān)考人員的大巴。

約11點半左右，試卷押運車隊“浩浩蕩蕩”駛?cè)脒@一“最遠考點?！?，校長武書育和保密員、監(jiān)考人員早已在校門口恭候多時。從裝在保密箱里的高考試卷離開車身，到送達位于學校教學樓3層的保密室這一段路程，全程還進行了錄像，“因為除了學校與北京連接的監(jiān)控系統(tǒng)，搬運考卷的封閉通道也要有錄像，以保證試卷的絕對保密和安全”。

昨天中午前，“最遠考點?！钡脑嚲硪寻踩诌_保密室。下午時分，學校又進行了一次全體考務培訓會，石景山派出的23名監(jiān)考員和學校派出的23名監(jiān)考員共同接受培訓，明確各自職責分工后，等待著北京高考今日正式“開場”。